杰奎斯：全世界就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一些演员，他们都有下场的时候，也都有上场的时候。（第二幕第七场）

为了寻找被篡位的叔叔弗莱德里克公爵放逐的父亲长公爵，罗瑟琳女扮男装化名为盖尼米德进入亚登森林。在森林里，盖尼米德遇到了爱上罗瑟琳而在四处苦苦寻找的奥兰多，牧女菲比爱盖尼米德，牧人西尔维斯爱菲比，所有的爱都汇聚到罗瑟琳也即是盖尼米德身上。还有奥兰多的哥哥奥列佛爱上了盖尼米德的妹妹爱怜娜（罗瑟琳的堂妹西莉娅）。“假如你肯相信，那么我告诉你，我能创造奇迹。从三岁时候起我就和一个术士结识，他的法术非常高深，可是并不作恶害人。要是你爱罗瑟琳真是爱得那么深，就像你瞧上去的那样，那么你哥哥和爱怜娜结婚的时候，你就可以和她结婚。”第五幕第二场中盖尼米德（罗瑟琳）对奥兰多说：“所以穿上你最好的衣服把你的朋友们邀请来；只要你愿意明天结婚，你一定可以结婚，和罗瑟琳结婚，要是你愿意。”这里让我想到《梁山伯与祝英台》中类似情节，可惜一个是喜剧一个是悲剧。

有情人在亚登森林中终成眷属，罗瑟琳也与父亲长公爵相认时（第五幕第四场），贾奎斯带来了皆大欢喜的好消息：“请听我说一句话。我是老罗兰爵士的第二个儿子，特意带了消息到这群贤毕集的地方来。弗莱德里克公爵因为听见每天有才智之士投奔到这林中，故此兴起大军，亲自统率，预备前来捉拿他的兄长，把他杀死除害。他到了这座树林的边界，遇见了一位高年的修道士，交谈之下，悔悟前非，便即停止进兵；同时看破红尘，把他的权位归还给他的被放逐的兄长，一同流亡在外的诸人的土地，也都各还原主。这不是假话，我可以用生命作担保。”一个带领军队要来清除异己大开杀戒的篡位者，与智者一番谈话就幡然醒悟放下了屠刀，读到这里，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太仓促。剧情的需要，仓促的美好。喜剧的要旨就是善良必定战胜邪恶，有情人终成眷属，好人终有好报，恶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皆大欢喜！

朱生豪译莎士比亚《皆大欢喜》，译林出版社2018年1月1版1印。2026年第13本，总阅读量第1628本。

《六祖坛经》这几十年里通读过几遍，文字和故事大体明白，但还是有细处有疑问和不解。这个二月开始读弘化社赠送的，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普陀山佛学丛书”之一种的丁福保《六祖坛经笺注》。这个版本繁体竖排，读来尤其舒适。

今天收获“原来如此”二则，以记。

《六组坛经》为什么叫《坛经》？原来如此——

唐释门人法海录《六祖大师法宝坛经笺注》中记：《坛经》者，其坛为宋朝求那跋陀罗三藏创建，立碑谓：“后当有肉身菩萨于此受戒。”而智药三藏于梁天监元年植菩提树一株于此坛畔，预志谓：“后一百七十年，有肉身菩萨于此树下开演上乘，度无量众，真传佛心印之法主。”云云。故虽六祖随缘赴说，不皆在于此坛畔而说法，而门弟子归重肉身菩萨于此坛畔树下转上乘法轮之谶，而云《坛经》也。

为什么佛教僧人皆姓释氏？原来如此——

《无锡丁福保仲祜笺注》记，《避暑录话》下：“晋宋间佛学初行，其徒犹未有僧称，通曰道人，其姓则皆从所授学。如支遁本姓关，学于支谦为支；帛道猷本姓冯，学于帛尸梨密为帛是也。至道安始言佛氏释迦，今为弟子，宜从佛氏，乃请皆姓释。”《阿含经》云，四河入海，与海同流咸；四姓出家，与佛同姓释。

丁福保《六祖坛经笺注》，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普陀山佛学丛书”之一种，繁体竖排，2013年12月1版，2018年12月3印。

“爱情是不用眼睛而用心灵看的，因此生着翅膀的丘比特常被描成盲目；而且爱情的判断全然没有理性，只用翅膀不用眼睛，表现出鲁莽的急性，因此爱神便据说是一个孩儿，因为在选择方面他常会弄错。正如顽皮的孩子惯爱发假誓一样，司爱情的小儿也到处赌着口不应心的咒。”第一幕第一场海伦娜借丘比特的“爱情观”独白，四十年里的前两次读，经没有发现这个有趣之处。可见经典之所以为经典的原因之一就是常读常新。

第五幕第一场，忒修斯“无言的纯朴所表示的情感，才是最丰富的。”还有“最好的戏剧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缩影。”

我认为这戏终于第四幕第一场就刚刚好，后面的戏中戏全在“娱人耳目”，甚至是画蛇添足。

朱生豪译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译林出版社2018年2月1版1印。2026年第12本，总阅读量第1627本。

“啊，吵吵闹闹的相爱，亲亲热热的怨恨！啊，无中生有的一切！啊，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铅铸的羽毛，光明的烟雾，寒冷的火焰，憔悴的健康，永远觉醒的睡眠，否定的存在！我感觉到的爱情正是这么一种东西……”罗密欧在第一幕第一场的这一段独白，在我看来就是他与即将遇到的朱丽叶的整个爱情。

第五幕第一场的最后，罗密欧与卖药人的对话也精彩。罗密欧向贫穷的卖药人购买毒药，但这是违反法律的。于是罗密欧说：没有人为你定下一条法律使你富有，那么你何必苦耐着贫穷呢？违犯了法律，把这些钱收下吧。

卖药人：是我的贫穷答应了你，可是那是违反我的良心的。

罗密欧：我的钱是给你的贫穷，不是给你的良心的。

四十年里，第三次读朱生豪译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依旧新鲜。朱生豪译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上海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14年11月1版2印。2026年第11本，总阅读量第1626本。

我看着手里这本书的封面，开始猜这书名是什么意思，可能是个什么故事，但怎么猜也提不起读它的兴趣，因为书名所指不在我的认知当中，完全让我产生不了任何想象。但是手边除了语文课本，就只有这本从图书馆借来的课外书。借这本书是因为图书馆太小，没多少书，其它我能看得懂的书都读过了，所以它是我阅读世界的“幸存者”。最后，在语文课本和它之间，我还是选择“冒险”一读，因为课本实在是太无聊了。这是我还依稀记得的，四十年前大概小学四还是五年级时第一次读莎士比亚《麦克白》的原因。当然，读完也不知道莎士比亚是谁，这个故事到底想说什么，只是觉得女巫所说的森林向城堡移动，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后来，又读过一次，但也只是记得又读过一次，是哪个版本，什么感受，毫无印象。

昨夜读完译林出版社的朱生豪译本，是这四十年里的第三次读。终于，这个故事是这样啊。

“我既不乞讨你们的恩惠，也不惧怕你们的憎恨。”班柯在听见三个女巫预言麦克白将成为考特爵士和未来的君王后，也询问自己的未来时说。女巫说：“你虽然不是君王，你的子孙将要君临一国。”这也就是麦克白篡位成功成为君王后要杀班柯的原因。在女巫消失后，班柯又对已成为考特爵士的麦克白说：“您要是果然相信了她们的话，也许做了考特爵士以后，还想把王冠攫在手里。可是这种事情很奇怪：魔鬼为了要陷害我们起见，往往故意向我们说真话，在小事情上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在重要的关头我们便会坠入他的圈套。”班柯选择了与麦克白完全相反的道路‌——在同样的预言面前，他选择了克制与忠诚。

麦克白夫人：费尽了心机，结果还是一无所得，我们的目的虽然达到，却一点儿不感觉满足。要是用毁灭他人的手段，使自己置身在充满疑虑的欢娱里，那么还不如那被我们所害的人，倒落得无忧无虑。

麦克白：我们为了希求自己的平安，把别人送下坟墓里去享受永久的平安，可是我们的心灵却把我们折磨得没有一刻平静的安息，使我们觉得还是跟已死的人在一起，倒要幸福得多了……从不义开始的事情，必须用罪恶巩固。

当麦克白听到马尔科姆和西沃德的复仇大军即将抵达，而这时协助自己篡位的夫人也已死去时，说：人生不过是一个行走的影子，一个在舞台上指手画脚的拙劣的伶人，登场片刻，就在无声无息中悄然退下；它是一个愚人所讲的故事，充满着喧哗和骚动，却找不到一点儿意义。

最终，班柯之子弗里恩斯下落不明，没有如女巫的预言那样君临一国；邓肯之子道纳本逃到爱尔兰后也只字未提。所以我猜莎士比亚是留了两个念头，要写后续的，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继续。

《麦克白》让我生起了重读《李尔王》《奥赛罗》《哈姆雷特》《皆大欢喜》《威尼斯商人》《第十二夜》等莎翁系列作品的心。往书架上一趴，却只找到《仲夏夜之梦》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看来搬家让我丢失的书，只有在我找不到时才会知道自己不见了哪些。这些书，无论如何都是要有的。再买，再读罢。

朱生豪译莎士比亚《麦克白》，译林出版社2018年8月1版，2020年11月3印。2026年第10本，总阅读量第1625本。

杨牧（台湾）《杨牧诗精选》，没读懂，或者说是读不懂。是诗人和诗太文艺？亦或是我太粗鄙？也许都不是，而是诗人在《后记》里说的：诗是追求，而且严格来说，是个人甚至可以说是“秘密的”追求。所以我读不懂更多是我懒得去猜这些秘密，并且又不是诗人所以于诗无感应。

还是《后记》，“好诗应该先感动诗人自己，我相信，接着便突破个人的范限进入社会的心灵”。我猜，诗人与好诗人、诗与好诗的区别之一，也就是前者感动、也仅感动了自己，而后者让更多人产生了感应。“所以诗是一种手段，我们借着它追求一个更合理更完美的文化社会。”这种“更合理更完美的文化社会”也许就是这样，你写你的诗，就算我读不懂，也不妨碍诗是好诗；我读不懂诗，或是某个诗人的诗，但仍旧可以选择自己喜爱的阅读。一本诗精选，一首诗也没读懂。但并不妨碍你写，我读。

杨牧（台湾）《杨牧诗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2023年10月1版1印。2026年第9本，总阅读量第1624本。

在“我”感觉“所有人都抛弃了我，所有人都不再理我，一个人孤零零”生活在彼得堡时，突然经历了四个“异常美妙的夜”。在这四个夜里，“我”意外得到了爱，又失去了，一切都发生在一个转身那么短的时间里。好像“我”过去的所有时间都在为这四天而准备，然而幸福快乐只有一分钟。“我的天啊！整整一分钟的快乐，难道即使在人的一生中还不够吗？……”

把这个故事发给熊猫老师，说可以放进新剧本里。而演员只需要一男一女，但非常考验演技。“故事会不会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男主和女主，两个有故事的人，是继续延续之前各自的故事，还是结束各自的寻找，两人的生命线汇合到了一起？‘因为你曾经把幸福带给过另一颗孤独的感激莫名的心。’这一次，两个人会互相是对方那个曾经的人吗？时空在这里回环，在这里开始，也可能在这里结束。”这个新戏，会让人看到很多似乎熟悉又不熟悉的东西，对很多经典的“致敬”。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随身轻经典文库”之一，2025年9月1版，2025年8月5印。总阅读量第1623本。

孙中山有一个规定，那是连黄兴都不赞成的，即入党的时候宣誓，不但宣誓入党，还要对孙中山个人宣誓效忠。所以“总理”或“总裁”，也就是个人独裁……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初期，专制独裁乃是一种世界性的潮流。甚至张学良下野到欧洲游历一番后，也相信了法西斯主义，认为只有法西斯主义才能救中国。在这种世界历史的背景下，国民党没有跟随英美民主，而仿效苏联的专政体制，便不足为奇了。（《三民主义的少年兵》）

过去有句俗话说，“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人无三分银”，说的就是贵州。我在贵阳住了一年，真的只碰上三个晴天。除此以外天天都下雨，细细的毛毛雨不断地下，所以我对那三个晴天印象非常深，日子我还记得。1939年2月4日，万里晴空，真是没想到。那天日本飞机来轰炸，炸得非常厉害，几乎炸了贵阳半个城。（《上学记·乙》）

记者问：“为什么当时条件非常差，西南联大也不大，却培养出了那么多的人才？”他（邹承鲁）的回答非常简单，就两个字：自由……我认为，一个所谓好的体制应该是最大限度地允许人的自由。没有求知的自由，没有思想的自由，没有个性的发展，就没有个人的创造力，而个人的独创能力实际上才是真正的第一生产力……学术自由非常重要，或者说，学术的生命力就在于它的自由。不然每人发一本标准教科书，自己去看就是了。老师成了播音员，而且还没有播音员抑扬顿挫有味道……老师的真正作用是在于提出自己的见解，启发学生，与学生交流。（《上学记·丙》）曾经，重启发。现在，重教化。

就我的感觉，革大的学习气氛是半真半假……有一点让我觉得非常格格不入，总是要求学员，或者说强迫学员接受他的思想。作为学术来说，马克思有他非常深刻、非常正确的东西，但我不相信任何人能“字字是真理”。“字字是谬论”的恐怕也极少，古今中外都是这样，哪能真理都让你一个人包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学问就没有进步了。（《上学记·丁》）

人性是复杂的，每个人都是高尚且龌龊、真诚且虚伪的，但都是真。你从近处看到的一面是真，别人从远处看到的另一面未必是假。你之所见，不妨碍别人之所见，而别人之所见，也并不有碍你之所见，因为本来就不是一个视角。（文靖《新版后记：横成岭，侧成峰》）

何兆武《上学记》，何兆武口述，文婧执笔，人民文学出版社2016年3月1版，2018年5月1印。19.2万字的个人口述史，读了三个月，是因为舍不得读完。网上将何兆武的《上学记》、齐邦媛的《巨流河》和王鼎钧的“回忆录四部曲”并称为“海峡两岸知识分子的必读书”。现在这个必读书单我算是完成了。总阅读量第1622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