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塾记·六】南霁云

小时候看连环画,忘了是哪本,里面一位武将的名字里有个字不认识,去查字典,就记得了那个“霁”字。武将的名字是南霁云。

时隔三十几年,今晚讲到韩愈《张中丞传后叙》中“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处。南霁云从睢阳杀出重围,到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处求援。贺兰进明嫉妒又忌惮张巡和许远的声威,更担心二人的功绩在己之上,竟不肯出兵救援。贺兰进明知道南霁云勇武,故而想收在帐下听用,于是准备了酒食和歌舞,想强留他。席间南霁云慷慨激昂说:“我杀出来求援时,睢阳已经断粮一个多月了!现在就算我能够独自饱腹,道义也不容许这样做;就算吃了,也无法下咽!”随即拔出佩刀,斩断一根手指,献血淋漓,以向贺兰进明表示决心。最终,贺兰进明还是没有出兵,南霁云又杀入城中,战死于城破之日。能够从被安史叛军重重包围的睢阳杀进又杀出,足以见得南霁云有可以不战死的能力和实力,但与城同存亡,也是那一个“义”字。

元和二年(806),南霁云子南承嗣被贬到永州,与因“二王八司马”事件被贬永州任司马的柳宗元成了好友,正好讲完韩愈最后一篇的《张中丞传后叙》,也就到柳宗元了。


两个娃都睡了,练完瑜伽的太座从书架空隙中抓拍了一张我在电脑上敲《家塾记》的样子。更像一位出家人了。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

【共读记·五】小小负罪感

经过周末的修整,大家都恢复了健康,今天出勤率110%——增加了一位新成员。

小北又向前迈出了一大步,从开始的默默不答不参与到摇头拒绝参与再到小声回答有限跟随,今天不但全程跟随,而且大声提出问题和回答。我知道这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努力。明天请主班老师转告家长,在家里要狠狠夸小北,要毫无节制夸,不要吝惜,这能让小北做得更好。

弗莱德先生依旧活跃,不但回家按照课程要求阅读,在课上提出问题、角色扮演朗读、讨论,就没有他不乐于参与的环节。每次我都想是不是要对他提出更高的要求,随即又说服自己说,还是再缓缓,慢慢再浸泡一下,再入味一点才好下手。嗯哼。

潘神简直就是希腊神话里的牧神潘,在课堂上思想就如奔跑在草原上的羊群,那么自由,那么快乐,那么放松。米斯特张和米斯特龙,课堂里的绝代双椒,欢快、鲜艳、灵动,更主要是还下饭——认真起来连他们自己都怕。

李思甜那么努力,那么认真聪明又活跃,任何课堂互动她都是女生中最先举手要参加的,为了让每个人的机会均等,每一次我故意不点她发言都有小小负罪感——我怎么可以拒绝一位来自印度的婆罗门女孩?她生来就具有特殊使命和责任,她的言行举止堪为典范。

还没上课安淇就来怯怯问我,她没带书,一会儿上课了是不是要到教室外面罚站5分钟才能进教室。我问是谁说要罚站的,她说觉得应该要这样。我说不需要,不论做了什么都不会被罚站。“那我没带书怎么办?”她问。“没关系,豆总我自有安排。”其实我每次课都会多带两本书去。这个阶段的小孩子,没有必要为了学习担惊受怕,而是要尽可能让他们喜欢和享受上课,至少是不讨厌。上课拿到书的安淇,和李思甜搭档角色扮演,不但读得比以往都清楚和大声,还在李思甜遇到不认识的字时在旁提示。下课把书还我并道谢。友善又有礼貌,勇敢又有担当。

墨墨在课上从来不会默默,她还没有开始提问和回答,眼睛就开始笑。新来的胤祁,开朗、阳光,一秒融入课堂,和我配合的默契就像是他从来就在这里,上了很多我的课一样。

我确定前两周至少有两次课,雅图是积极跟随的。偶尔状态不佳,再正常不过了。只是弋涵在之前试探性小小脚尖点地般极其有限的参与过课程互动后,又回到了更早之前不跟随的状态。我得再试试其它办法。

【也闲谈·五】洋芋粑和肠旺面的量子纠缠

上午和下午的讲谈,都是按计划开始,但却都没能按计划进行。

先是有学者随手拿出手机搜索我提到的关键词,我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借此展开讨论讲谈中是否可以使用手机。只有1票反对,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坚持反对。由此引出什么是“共识”的讨论,其间我不断追问“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不可以那样?为什么要这样而不要那样?为什么有人说不行就不行?谁能制定所有人的规则……最后我总结:

1、“说不”是每人的自由和权利;

2、规则一旦通过广泛参与的讨论所制定下来,就没有人可以凌驾于规则之上

3、“共识”不是统一所有人的思想,而是求同存异,向着共同的目标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经征求现场家长的意见,没做进一步的深入。

他们可能现在还不懂什么是“我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我捍卫你发言的权利”,但埋个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在下午的讲谈中,更有学者“可以用但自己不用是一种享受”的觉悟和自律让我唏嘘不已。我猜这或许是对自己得到尊重的享受,也或许是自己对当下的把控感的享受,也或许兼而有之。

接着又有学者提出关于作业的问题。于是,我也借机展开讨论。因为在我看来,这些问题正是讲谈所要求的,对不可质疑之处的质疑。随着不断地质疑和追问,往往才能抵达常识和问题的核心。一位学者“作业就是由老师指定必须要去完成,不完成就要被惩罚的东西”这种说法得到所有学者的赞同。我说这只是作业的一种,而且是最糟糕的那一种。作业内容是什么,形式如何应该由学者自己决定。所以期待各位的自主探索。如果还没有做好探索和冒险的准备,也可以从提供的几个课题中任选一项进行。

准备开讲“人类简史”,发现竟然超过一半的学者(下午的讲谈是全部的学者),没有带作为“人类的起源”这个主题第一部分教材的尤瓦尔·赫拉利的《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怎么办?只好由我——小黎同学给大家读第一章第一段,也是这本书的前两句话:大约在135亿年前,经过所谓的“大爆炸”之后,宇宙的物质、能量、时间和空间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宇宙的这些基本特征,就构成了“物理学”。

“我们争取这次能讲完第一句。”我说。

话音刚落,也闲书局真正的局座大人——橘猫小贤从墙头高调路过,并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为了与小贤争夺流量,我祭出了薛定谔的猫,重新掌握了现场的主动权后,就从经过我不懂装懂特别加工过以接近洋芋粑和肠旺面口味的《千字文》中的“宇宙”指的是什么、是谁点燃了宇宙、普朗克时间、我们所见的是否就是真实的双缝实验、波粒二象性一路狂奔到量子纠缠才缓了缓。

分享环节,上午和下午都有三分之二的学者还没有适应这种节奏,需要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和适应。

半个月前的第一次讲谈,只有四分之一的学者参与讨论;这第二次讲谈,有一半的学者参与进来,甚至是发起讨论。我希望在第四次讲谈时,所有的学者都能参与进来成为发起者,而我,只是一个维持秩序和看闹热不嫌事大的劳七。这很难,我知道,但很有意义。因为这是从教条中的松绑和释放。反而完成一篇文章一些知识点的讲解,那是最容易的。

结束讲谈后,我猜这两次讲谈都现场全程跟随的新家长一定会有好些疑问:课堂怎么看不到课程的推动,好像看不出教学的框架与每次课的关系,阅读写作课怎么既没有看到阅读也没有写作,好像讲了什么但最后又好像什么都没讲都是在“吹散牛”如此种种。就发了一条微信略作说明:

几年前,关于教学,好像突然冒出几个很热的概念,例如“翻转课堂”、“以学生为中心”、“跨学科”甚至是“超学科”,但慢慢现在似乎又都冷了下来。在我看来,有两个主要原因是:在考试这个唯一的测评标准面前,不能短期迅速见效的方法最终都是“不适合”的;老师教学任务繁重,上“好”自己的学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这些只有概念没有方法的“创新”是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探索和实践的,而老师最缺的就是这个。

我不是学教育的,工作二十几年做过十几个行业和工种,和学生“吹散牛”是我最近八年的专注所在,这就让我没有科班教师的束缚,可以自由探索、发挥。

我经常会想起潘光旦谈教育的几句话——教育不是要赚取时间,而是要多花一些时间。自由的教育是“自求”的,是“为己”而不是“为人”的教育,即每一个人为了完成自我而教育自我。大抵真能自求者必能自得,而不能自求者终于不得

我理解和实践的“翻转课堂”和“以学生为中心”,就是这两次讲谈这样,在一个若隐若现的框架和线索下,引导学生提出问题,发散思考,超越学科和年级的限制,去展开“冒险”,去“自求”和“自得”,“作业”就是冒险的阶段性代价或成果。但受限于自身之种种,知易行难,我也还是在路上。

【读书记1501】李皖《四十年,一百块砖》

也闲书局多元而又观点鲜明,不论是知名人士还是如我这样寂寂无名者,都能在这里得到一个平等展示自己的机会,是一个有趣的地方。

下午,我的课和李皖的“两小时听见全世界”音乐分享活动同时在也闲书局进行。下课后在收银台结账,看到有李皖的《四十年,一百块砖——内地唱片百佳:1979-2019》签名本,就顺带买了一本。没听说过李皖,但1979正是我出生的那个年代。

回到家,翻开这本书,郑绪岚、周峰、张蔷、程琳、崔健、黑豹、唐朝、魔岩三杰、艾静、胡吗个、许巍……100张专辑,100篇乐评,让我重又经历了一次少年、青年和中年时代。

李皖《四十年,一百块砖——内地唱片百佳:1979-2019》,百花文艺出版社2023年1月1版。总阅读量第1501本

【读书记1500】阎雷《迷蝶》

在也闲书局结束一天的课程,离开时花卷说要买一本书。买!她说有点贵。我说没事,买书这件事只要是你想看的不存在贵这个问题。结账时,店长给了我比会员价更低的折扣优惠。

厚重一本摄影集勉强塞进背包里。回家要从地铁三号线北京路站一直坐到二号线终点站兴业路站,全程40多分钟。我在地铁上看完了这本《迷蝶》。这本摄影集摊开占到了两个座位,还好周末地铁上出城的人不多。

阎雷这个名字看起来像是中国人,其实是法国人Yann Layma。作为曾获准自由进出巴黎爱丽舍宫为总统拍摄,并获得法国国会授予骑士勋章的自由摄影师,他还有一项已持续了四十年的兴趣爱好——收集蝴蝶标本。这本《迷蝶》,就是他为自己的蝴蝶标本拍摄的照片。每一只蝴蝶在微距镜头之下,纤毫毕现,美轮美奂。

阎雷《迷蝶》,后浪策划,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7年3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500本

【读书记1487-4】周濂《正义的可能》:哲学是什么

哲学是什么?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不过可以有一个非常抽象的回答,所谓哲学就是爱智慧。要注意的是,这里的爱,指的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无私的爱,更不是出于本能的感性冲动及浪漫情怀的情爱,而是温和而理性的“友爱”。所以说,在对待智慧的时候,哲学家不像男欢女爱的狂热,也不像宗教情感的博大无私,它是一种彼此尊重和欣赏、温和且理性的热爱。这种爱不以占有为目的,而是以相互激励共同进步为目的。这也意味着哲学作为爱智慧之学,从来不会妄自尊大地认为占有了智慧,哲学家只是一个以温和而理性的方式热爱智慧的人,一旦有人宣称自己占有了智慧,这样的人要么就是先知,要么就是骗子。

哲学的思考从来都无法换来掷地有声的物质回馈,甚至都无法在这里找到“2+2=4”那样板上钉钉、笃定无疑的知识。那我们从哲学这里指望什么呢?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打开!”——打开你的视野,打开你的既定思维模式,打开各种思考的可能性,让你从一种教条的、沉闷的、僵化的意识形态中解放出来,重新用一种充满怀疑的、审视的、好奇的眼光去打量这个世界。因为,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才是最有意味和最让人着迷的问题。

周濂《正义的可能》,中国文史出版社2015年8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487本。

【读书记1499】余英时《人文·民主·思想》

余英时于2021年8月1日去世,其书早已禁绝,因此更是难求。一直没有读过,所以愈发好奇,在各书店寻访,终于10月4日在五之堂找到这本《人文·民主·思想》,薄薄九十余页,定价12元,实付30元购得。后多次尝试,但五七页下来总也读不清楚,不算太学术但背景和基础要求较高。

今次中秋假期在家整理书架,又再次看到这本虽薄却三年来久攻不下的高地,抽出,决意用半天时间不管是否读懂,都从头到尾完整刷一遍。终于,入手三年,努力多次,终于一刷,但仍旧不甚明白,摘抄几段,算是读过。

一、中国历史有许许多多的好处,也有许许多多值得我们佩服的地方,可是有一个问题是大家都公认的,中国不论是儒家、道家或是佛教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样使政权的转移可以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过去我们只有一个方式结束一个政权,那就是暴力的革命,用武力推翻。王朝的兴衰,最后是决定于武力,避不开杀人流血,这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很大的悲剧。

二、施勒辛格晚年体认到“菁英”(elite)是每个社会中都不可少的,既然有组织,就有领导人与被领导人的问题,问题只是在领导人的产生不是靠特权,不是靠关系,而是靠才能,这种菁英是一种自然的菁英。你不能想象一个社会人人都是一字并肩王,那就是傅斯年当初批评中国人的,中国人讲平等就是要一字并肩王,没有高地之分,事实上那是不大可能得。但是高地之分,必须是根据非常合理的,经过种种考验的,那种领袖才能够做领袖。当上领袖的不一定都符合这个条件,但至少这是一个目标。

三、不要把民主仅仅看做是一种数量的政治,或是一个政治体制,而应该把它看做是一种生活方式或文化形态。民主的生活方式是比较合理的,并不是最好的,丘吉尔说过,民主是中庸的,平平无奇的一种政治,不过人类如果要找到一种比较合理而公平的公共生活,只有这个制度能够给你,现在还想不出其它办法来。这好比考试制度一样,考试并不是完美的,中国是建立考试制度历史最久的国家,我们自然知道考试不可能办到百分百的完满,但为了在选拔人才方面取得最大限度的公平、公正,我们还找不出一个比考试更合理的方式。

余英时《人文·民主·思想》,海豚出版社2013年8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499本

【共读记·四】一路读下去

出勤率只有60%,并且诸君大多没有按照课程要求去认字,对文本的熟悉程度不够,所以基于阅读理解和以文本作为支撑的问答,进展缓慢。不过弗莱德先生提出的问题不错。

角色扮演的阅读环节,米斯特张和潘用尽气力也没能读出雄天鹅的愤怒。

小北和弋涵的参与度继续略有增加——明确拒绝参与包括提问、讨论和角色扮演在内的所有课堂互动,而不再是用沉默来回答。不错的进步。每个人需要的时间是不同的,或许说出“不”这个其他人看来很容易做到的事,对他们来说已经是鼓起了这一天里所有剩余的勇气了。

从认字到阅读,到理解和表达,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有人会知道,谁会在哪一本书、哪一个段落里读到什么、领悟到什么。作为陪伴者,我觉得我能做的就是带着诸君一路读下去。

上周关于回家讨论什么是“尊重”的书面作业,小北完成得非常棒,拿到“A”。他对尊重的理解是“我觉得尊重是能给人选择的机会。”我的留言是:“要记住你的这个判断,并且,‘选择’不只是机会,更是一种权利。”

今天的课后作业为:

一、阅读E.B.怀特《吹小号的天鹅》第四章,将不认识的字查到读音和字义后在本子上抄写三遍。

二、准备至少一个基于《吹小号的天鹅》前三章内容的问题写在本子上,在9月23日课上与同学讨论。准备的问题请尽量是具有思考性的、非唯一“标准答案”的“为什么”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来自于文本的“是什么”的问题。

三、两只天鹅第一次看到萨姆时是什么态度?后来又经过了什么事,两只天鹅和萨姆的关系发生了什么变化?将你的答案在本子上写下来,于9月23日课后交给黎明老师。

【读书记1498】一行禅师《和繁重的工作一起修行》

我们的生活方式和谋生手段于我们的喜乐至为重要。我们的人生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投入了职场,但应该如何善用这些时间?工作是我们整个生命存在的一种表达。它可以是表达自己最深愿心的极好方式,可以成为平和、喜悦、滋养、转化与疗愈的源泉。反之,我们从事的职业和工作方式也可以是造成我们巨大痛苦的原因。如何生活以及是否持有正念,这决定我们创造多少平和与喜悦。如果时刻保持觉知,做任何事都持守正念,那么工作就能够帮助我们实现与他人的和谐相处,以及培养理解与慈悲的理想。

快乐不是一个人的事,一个人的快乐——如果这种快乐是真正的快乐——它将影响他人,就如一棵树健康、挺拔且美丽,即使它一无所有,只是健康而美丽地存在便能利益整个世界。但关于“快乐”,关于什么是“真正的快乐”,以及“健康”、“美丽”这些词,在不同的时代和文化背景下都有不同的解读,不同的人也存在不同的定义。所以于我而言,不论工作与否,不论是否能主观上影响或受影响,如果我不能改变世界,至少可以做好自己,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使自己快乐——例如在中秋假期里读一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鸡汤。

一行禅师《和繁重的工作一起修行:平和喜乐地成就事业》,又一本一行鸡汤,具备一切鸡汤的特点——讲道理不讲方法,讲感觉不讲现实。河南文艺出版社2015年1月1版,2022年2月29印。总阅读量第1498本

【读书记】觊觎《太平御览》久矣

关于人类的起源,在我给子弟的自编讲谈内容中,收有女娲造人的故事: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务剧,力不暇供,乃引絙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土人也;贫贱凡庸者,絙人也。后女娲祷祠神,祈为女媒,因置婚姻。又,女娲氏,风姓。女娲作笙,列管于匏上,纳簧其中。

这个故事我曾查到出自东汉应劭的《风俗通义》。今天想看看《风俗通义》中关于女娲还有些什么内容,从架上抽出《风俗通义》,翻第一遍,不但没找到更多内容,连前段引文都没找到。怀疑自己看得不够仔细,再翻一遍,没有。不甘心,翻第三遍,还是没有。是手上这个十卷本内容不全?但分明是“全本全注全译”本,而且是由值得信赖的老牌出版社中华书局出版,不应该脱漏。那问题在哪里?

翻看自编讲谈内容五年前的最早版本,发现这个内容的出处有五个字被我在新版本里删了。被删掉的五个字是“《太平御览》引”。也就是说这段关于女娲造人的文字,其实来自《太平御览》引用《风俗通义》内容。那为什么我在《风俗通义》找不到相关内容?回到中华书局版《风俗通义》试图去找答案。在前言里提到,原书虽然最早共三十卷,但在北宋时散佚已多,宋神宗赵顼元丰年间(1078—1085),苏颂取官私藏本互校,考其篇目,最终编定为十卷。这也就是说现在流传下来的版本,即便是“全本全注全译”十卷本,也只有原书的三分之一而已。宋朝四大部书之一的《太平御览》成书于太平兴国八年(983),比苏颂编定的《风俗通义》十卷本要早一百年左右。也即经过百年散佚,各书引用的《风俗通义》内容,已大多成为唯一,在流传版本中已不存。

虽然《太平广记》读了三年还没读完,但并不妨碍我再次想买一套仅只是文言文就有近五百万字的《太平御览》。书架上总是缺一套想读且应该读的好书,以及足够买下这套好书的银两。束脩不易,受之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