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记1504】冯翔《奔袭》

1896年留着大胡子的奥匈帝国犹太记者西奥多·赫茨尔写了一本小书《犹太国》,印数寥寥三千册。然而这本书象征着犹太复国主义的诞生。

二战后,许多从纳粹大屠杀下幸存的下来的犹太人前往祖先的巴勒斯坦,并陆续组建了几大军事组织。以当时议会反对党领袖梅纳赫姆·贝京领导的“伊尔贡”(意为“民族军队”),因领导人大多身受纳粹之害,多行事偏激;开国总理本-古里安领导的“哈加纳”(意为“防卫”)一派最为强大,行事风格也相对稳健。

伊尔贡和哈加纳又合作也有矛盾,甚至一度差点兵戎相见,但他们在关键时刻又能团结一致,贝京坚持“犹太人永远不能内战”,解散伊尔贡,以个人身份加入哈加纳,这才有了今天的以色列国防军。

长约五十米、高约十八米的哭墙,是近两千年前犹太王国宫殿被罗马人拆毁后剩下的最后一段遗迹。犹太人世世代代的最大愿望,莫过于回到这堵墙下痛哭一场。如今梦想成真,犹太人收回了哭墙,却发现这个世界依然没有安全可言。

冯翔的《奔袭》,围绕1976年7月3日“恩德培行动”展开。在我看来,这本书的副标题(如果需要借此对内容做一个概要说明的话)也可以叫“恩德培行动始末”,或“内塔尼亚胡家族的崛起”,或“以色列现代国家历史上最美好的一天”。

书中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以色列突击部队飞越三千五百公里,从乌干达首都恩德培机场成功解救出一百多名人质的英勇;也不是行动间接导致乌干达第三任总统“吃人恶魔”阿明的垮台,而是在面对分歧时,以“永远的反对党领袖”贝京为代表的色列人的态度:

这不是政府和反对党之间的党派之争,这是一个最高级别的全国性问题。我们——反对党将支持政府为拯救犹太人的生命而做出的任何决定。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分歧,不管我们对各不相同的信仰持多么坚定的态度,不管我们之间的争论有多么刺耳喧嚣——依照议会民主制度,所有持不同政见者只能通过合法的途径来表达意见。在专制的风暴中,我们需要这样的民主来克服障碍,通过考验;在上帝的帮助下,我们将越来越强大。

欲言又止,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冯翔《奔袭》新星出版社2023年11月1版,2024年1月2印,签名本,购于也闲书局。总阅读量第1504本。

【读书记1503】李奕定《帝国的崩裂:细说五代十国史》

唐自安史之乱后,直至五代,坐拥强兵的封疆大吏,均成半独立的状态,每一个“大军阀集团”就是一个王国,手下有幕僚,有战将、士兵及其民众,有各项税收可作为军需粮饷。于是弱小的互相勾结,力图自保;强大的则并吞四邻,兵连祸结,频连征战,暗无天日。中央对他们视若无睹或充耳不闻,实际上是无能为力,听其自生自灭。

要是中央朝廷发生剧变,这些藩镇们初则采取骑墙主义,继即相机行动,如果连自己的地位也发生问题,那就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宣告独立,称王称帝起来。胜,则进兵京师,正式做起真皇帝;败,则开门投降,依然保有既得的地盘。这是藩镇们的循环老公式,像上元节看走马灯一样,总是那一套,了无新意。

五代的历史虽然短暂,仅有五十三年(907—960),但五代的士兵原就是“暴兵”,他们与古罗马时代皇帝从军中诞生,复由元老院追认,统统成为惯例,如出一辙。建立在“暴兵”枪杆上的政权,如不能满足其欲望,随时有覆亡的危险。因此这是一个封建制度完全解纽,所有的糜烂腐化均告“出清存货”的触目惊心的大时代,不少人在外表上乍看起来衣冠楚楚,满有点儿人样,其实大半是畜生,尤其是那些在上位、握大权,可以决人生死、予人荣辱的大角色。相反,那些胼手胝足的耕耘者、蚩蚩的生产者,倒保持其原有的“工匠模样与精神”,半点儿也不走样,并充分地发挥出人性深处的优良品格。

这是一个“光明与黑暗、公忠与奸佞、黑与白、是与非、人与兽、贪墨与廉洁、正义与邪恶”斗争的时代,也即欧阳修说的“天地闭、贤人隐”的时代,凡能保存其精灵秀气而不堕人性、品德的,大抵是升华;凡为物质利欲熏心、麻痹、腐蚀的莫不沉沦。

五代十国史普及读物,李奕定《帝国的崩裂:细说五代十国史》,天地出版社2020年11月1版,2023年12月第28印。总阅读量第1503本

【家塾记·九】《三戒》起

上周五开始的柳宗元,半小时讲完《蝜蝂传》。周六休息。今天周日。每个周日先要把讲过的内容通读一遍,再开讲新内容。

花卷用了十五分钟通读了韩愈四篇。十五分钟时间,讲了《三戒》的《临江之麋》。明天就是柳宗元对贵州来说著名的《黔之驴》。唐时黔中道,并不覆盖现在的贵州全省,而是现在贵州的北部和重庆南部。“黔驴技穷”说的也不是贵州的驴子,“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

【共读记·七】在点穴大战里秒怂的泼天富贵

米斯特龙和米斯特张在教室外,用折耳根点穴手和洋芋点穴手与我的香菜点穴手大战后落败,逃到书架后面恢复元气。

我顺利进到教室里,东瞧瞧,西看看,一派无所事事悠然自得的样子。

“豆哥老师,上课了吗?”李思甜问。

“没有。铃声还没响就没上课。”

“今天星期天,没有铃声!”大家和何老师一起提醒我。

“哦~不~我的耳朵就在刚刚突然有点失聪听不见声音了。你们是说上课铃声还没有响是吧?!”

“是的。”

“那我们继续等上课铃声响起吧。”

这个时候何老师手动按了桌上计时器,上课铃声终于响起。不得不说,何老师真的是一位负责任的好老师啊哈哈哈哈……

今天弋涵和我多说了两句话,开心。

“我的书找不到了。”她说。

“是找不到了还是没带来?”

“不知道。”

“好吧,我先借你一本。回家你确认一下。”

肯定是因为这个周末缩水了50%的缘故,提问环节诸君的问题都准备得不充分。安淇回答不了问题,在书上找不到“文本证据”,所以作业增加这一项,去找到问题的答案。米斯特马翻了书说找不到准备的问题了,说也不在本子上。很显然,米斯特龙和米斯特张对之前点穴对决败于我手极不甘心,于是竟然借机向我发起挑战,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潘神也随即加入战团,也要问我提出问题。威哟!我说好嘛闷,你们先问我问题,我再问你们问题。如果我回答不了你们的问题,那就是我的附加作业,回去写了下次课来交给你们;如果你们回答不了我的问题,那这就是你们的附加作业,如何?敢不敢?!

“这个……我们觉得还是算了吧。”秒怂。弗莱德先生今天没来,否则或许还有得一战。

角色扮演,雄天鹅、雌天鹅和旁白,三个角色轮番随机换人读书。目的在于训练诸君的专注力,因为如果不紧紧跟随,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换人轮到自己。

诸君表现极佳。我原以为小北不会接受和参与这“从天而降的泼天富贵”,没想不但紧紧跟进,还大声读出,声音比以前都大,我故意站到教室与他对角线最远的角落也能听得见,听得清,完美。默默除了雌天鹅,还主动申请读旁白,就喜欢这种吃了一碗觉得没吃饱还要再来一碗的娃;雅图对文本很熟悉,不但读得清晰,而且顺畅,一副闲庭信步一切尽在我掌握的自信,安逸。

下课出教室,安淇追出来,“毛豆老师”她说:“Myraa告诉我问题的答案了,我现在告诉你可以吗?”

“好啊,你读给我听听。”

我俩蹲在走廊里,她翻开书,找到那一段读给我听。“好!你的这项作业完成了。”几安逸的。

今天收到了雅图、米斯特马和小北的三个作业本。米斯特马要提出的问题就写在本子上。

今天的作业,依旧“老三样”:

一、阅读E.B.怀特《吹小号的天鹅》第六章,将不认识的字查到读音和字义后在本子上抄写三遍。

二、准备至少一个基于《吹小号的天鹅》前五章内容的问题写在本子上,在国庆假期结束后的课上与同学讨论。准备的问题请尽量是具有思考性的、非唯一“标准答案”的“为什么”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来自于文本的“是什么”的问题。

三、当发现自己有一个孩子是“一个有缺陷的孩子”时,天鹅爸爸和天鹅妈妈分别是什么表现?将你的答案在本子上写下来,于国庆假期结束后的课上交给黎明老师。

【也闲谈·六】人是万物的尺度

1992年,华纳唱片发行林子祥专辑《影视金曲16首》,其中电影《武状元苏乞儿》的插曲《长路漫漫伴你闯》,在1993年获得第1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电影歌曲提名。

30年后,在也闲谈,想起这首歌——

我宁愿同你四围荡/天黑陪你到天光/同花讲古 同鱼冲凉/得闲加料炖鸡汤/望下武林个个疯狂/四大天王当四人帮/无情无义兼无立场/出刀出棍重出埋枪/话之江湖点鬼样/长城游罢游长江/一生陪你做逍遥帮

只是我和也闲书局的局座大人秋蚂蚱不会(敢)拉帮结伙,只是想做个“汉堡王”。

“人是万物的尺度”这句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的名言,我说了十几年。今天又再说了三遍。重要的话说三遍。

今天开始切入了写作。上午,在切下去之前,每一位学者,每人三分钟,分享查找到的,在世界范围内不同的国家、宗教、民族对“人类的起源”各自不同的故事。从不同故事诞生的不同地理位置来看这些故事的异同。在哪里闲谈,我都离不开大地图,因为在我看来人类的历史和文明,就是基于地理的发现而展开的,而伴随人类文明的战争,其本质就是对包括土地在内的各种资源的争夺。

分享结束,“老伙伴”,五年级的老徐问小黎我是不是可以恢复我们之前的“文字游戏”。这是只有我和老徐、企鹅才知道的“传统”——不用一个字词及其近义词、反义词,写三句话,让别人能读出这个字词所要传递的信息和感受,就像文字版的比动作猜词语。由此引出问题:“写作”是写给谁读?

各位学者将阅读对象分为了两类,一是自己,一是别人。自己又细分为自己的眼睛、心、肺等;别人包括同学、老师、家长、毛豆(这个特殊的一类让我感到自己并不孤独)、动物、神等。没有想到的是,超过一半的学者明确表示不喜欢写作文,原因有很难凑到要求的字数、写的是规定的题目等原因。

“在我们这里,并不把作文归为写作,更不会把它视为天花板,因为它最多只是脚底板。”我说。“并且,也没有字数要求。如果你能用5个字表达清楚,很好;如果你觉得需要1500字才能表达清楚,很棒。字数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表达清楚。什么叫‘表达清楚’?就是除了写给自己的,例如日记这样只需要自己明白的私密写作,其他所有的写作都应该是公共写作,要有读者意识,要为自己写下的每一个字负责,因为你的每一句话,每一篇文章,都是为这个小小星球上的‘别人’,也就是世间万物所写。‘表达清楚’就是能将你的感受、想法传递出去,而接受者能够理解并能作出回应。因为‘人,是万物的尺度’。这句话是……”

“毛豆说的!”有学者说。

“这个……此时此刻确实是我说的,但我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人,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学来的。这个人是一位哲学家,他的名字是……不告诉你们,感兴趣的话自己去查吧!”写作的门就此打开。

中场休息,果盘上桌,“请大家好好品尝这些水果,在我们下一个环节开始,各位要用三句话来描述自己吃到的是什么水果,它给你的是什么感受,这个描述要用到五感中不低于两种的感觉。”写作就这么开始了。

分享环节,有颜色,有声音,有画面,有表演,五彩斑斓,想象力的丰富程度和厚度让每一个分享都是一个经典片段。“各位,这就是最好的写作!写作不是作文,是感受的表达、情感的传递和思想的碰撞。”所以在这个长假结束后的下一次也闲聚会,各位将展示他们的课题写作。

“我和秋蚂蚱老师会交叉拜读各位的作品。我们没有批改,只有欣赏。欣赏各位的创作,并会在文后留言,我们将通过文字来交流。”

下午的闲谈,是我和局座秋蚂蚱大人“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老头”的“汉堡王”组合与高年级学者对谈。我们从格陵兰岛到冰岛,从黑船事件、日俄战争到甲午战争,从大青龙旗、五色旗、福泽谕吉、李鸿章到古希腊怼王苏格拉底,从尼安德特人、元谋人、演化到AI、可控核裂变、氢的同位素、可控核聚变……但与上午相比,我们感到有一些吃力。这种吃力不是因为我们唾沫星子如月季花般四溅导致的脱水虚脱,而是因为高年级学者们总像是在完成规定动作,不够勇敢,不敢冒险和主动探索去提出问题,激情不足。我理解,这不是他们的错。因为在一个只有标准答案,要密切关注老师对每一个问题的权威判断——甚至是审判——的环境里,他们已几近失去了自我。我和局座想做的就是让他们重新找到自己,点燃自己,因为“就连人类从何而来这个问题目前都没有定论,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和可能性,我们又怎么可能让每一个问题都有一个标准答案呢?

【读书记1502】邱兵《越过山丘》

上周六在也闲书局,一天的讲谈开始前,局座秋蚂蚱大人递给我一本《越过山丘》,说送给你看看。作者做过记者,办过报纸,但文字不煽情有节制,五十几岁才出第一本书,也有足够的积累,可以作为阅读写作的教材。

今天读完,猜局座读过的散文随笔应该不如政治经济学文章多。邱兵的《越过山丘》应该不适合作“跟着秋蚂蚱阅读和写作”的教材。不是文字不好,是时代感于我们有代入感,都是一代人,但对10后来说,已经差不多是半个世纪的事了,等同于历史,即过去式。并且就文章而论,读书的多寡与文章的好坏没有直接关系。钱锺书在给宋淇的信里引用过一句英国谚语——An ounce of motherwit is worth a ton of clerge,直译过来就是一盎司天赋抵得上一吨学问。邱兵的文字,是他阅历和那一盎司天赋的结合,用“学写作”的眼光和角度去“学”,是学不来的。不如让娃娃写写书局的“代言人”橘猫小闲,说不定也能写出半部《我是猫》来,那可能是他们的“一盎司”。

如《曾经飘落在我们肩上的》这篇里记的,邱兵创办《东方早报》第二年,因自己装修房子而在陆灏家借住大半年的见闻——

如果说上海是文化人的码头的话,那陆灏家的客厅差不多就是和平饭店。这里三天两头有聚会,热闹非凡,我偶尔早回家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笑。

梁文道先生,现在大家都叫他道长,总是那么温文尔雅。张大春,喝了酒后就又唱又蹦的,估计楼下人磨了半年刀了。后来我看到说罗大佑写了《明天会更好》的第一遍歌词,张大春和张艾嘉他们又改了一道,不禁对大春先生又佩服了几分。客人里面有个特殊人物,阿城先生,大家都叫他阿老,阿老的学问大家都佩服。后来,我差不多读了他所有的书。他讲话慢条斯理的,但是挺逗,有时还弄个烟斗还是雪茄什么的抽抽。他一讲话大家都安静地听,这是我头一回对江湖地位这件事有了认识。

陪了半年笑我就和陆灏先生说:“要不就把来家里坐过的人聚在一起给《东方早报》做个《上海书评》栏目吧。”

陆灏那个时候才四十出头,精力充沛,大家都叫他威海路梁朝伟,“梁先生”爽快答应了。

《上海书评》做得挺好,“身材模样”都不错,往来没有白丁,各派思想都还行,是一正常人儿。

读了这些“上海人的日常见闻”,再抬头看看自己书架上那一溜“上海书评选萃”,这种人缘机缘和眼界、世面,是我这个乡野闲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触摸的。在我住的这个一百零八线小村镇和贵阳这个准三线的四线偏远省会城市,经年累月,白天夜晚,游荡着许许多多眼神空洞、目中无人,把一切信仰踩在脚下的年轻人、中年人和老人。这也是我为什么愿意接受秋蚂蚱大人的邀请在也闲开课的原因——对我来说,身处的这个宇宙里最有趣又最有学问的人都在那里,也闲书局就是宇宙的文化中心和思想高地。在那里有一张小板凳让我坐在上面看神仙来往,也算是部分实现人生目标了。

我活了半辈子,觉得这辈子当富豪很难,当权贵也没门,如果说得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那就是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每天一家人好好吃饭、好好说话;事不管做得够不够好,都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不必为稻粱谋还有闲书可以读。这个目标跳一跳努力一把,应该还是够得到。这个目标实现了,睡得好觉,吃得好饭,就是幸福了。借用《越过山丘》书里一句话来说就是:“你就是自己的理想主义,是生活中翻山越岭的英雄。”

邱兵散文集《越过山丘》,天津人民出版社2024年6月1版,2024年9月8印。总阅读量第1502本

【家塾记·八】闲话韩愈终

今晚与花卷的闲话,在二十九分三十秒时讲完韩愈的《张中丞传后叙》。“唐宋八大家”第一位的韩愈,从九月九日开始,到今天结束,共十九天。明天开始柳宗元。

起初,柳宗元选了《段太尉逸事状》、《捕蛇者说》、《三戒》、《永州八记·钴鉧潭西小丘记》、《永州八记·小石潭记》五篇。后来用《种树郭橐驼传》替代了《段太尉逸事状》,增补了《蝜蝂传》一篇。

《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七十九有一则:柳员外宗元自永州司马征至京,意望重用。一日,诣卜者问命,且告以梦,曰:“余柳姓也,昨梦柳树仆地,其不祥乎?”卜者曰:“无苦,但忧为远官耳。”征其意,曰:“生则树柳,死则柳木。木者牧也,君其牧柳州乎?”竟如其言。后卒于柳州焉。(出自《因话录》)

花卷上个学期游学,去的就是柳州。各种螺蛳粉吃安逸了。

【家塾记·七】无伤大雅

今天韩愈《张中丞传后叙》,和花卷进行到“吾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也。”这是张巡见于嵩读《汉书》时说的。

那天太座看我和花卷的教材,花卷的教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我的上面就标注了两三处。“为什么你的教材这么干净?你到底有没有给你女儿好好备课认真上课?”

我指了指自己的光头说,都在的,都在的。

其实文言文,随便理解个七七八八就好了,就算有点小错也无伤大雅,何况有的“错”也不一定就是错。以今天“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这句为例,“围”字的解释,大多作“围城”讲,但我不这么认为。

如果“围”作“围城”讲,“常”就说不通,不能说于嵩常常处在围城中。如果一定要硬解,“常”就只能作通假字,通“尝”,即曾经。但我今天给花卷讲“围”或通“帷”,指的是帷帐、中军大帐或指常在身边参与机要,也即如此才有可能发生后面张巡背书、目睹张巡就死事。

不过今天确实讲错了一处,我把“须髯”的“须”说成唇上胡须,“髯”说是下颌的胡须。正确的应该是下颌的是须,鬓角两边垂下来的才是髯。花卷睡前我专门和她面对面订正了。

【共读记·六】当下我能做的

今天的阅读课,继续开学至今课堂情况的常态,让我也渐渐开始感到无力了:大多数学生没有按照要求去认字、去阅读指定章节,没有去准备课堂讨论的问题,没有提交作业——哪怕是无法完成或没时间完成而有家长签字的空作业本,总是有学生忘了带书。这让我面临的是一个会吞噬所有任何信息和光线的黑洞,甚至对着洞口大喊,声音也会被吸进去得不到任何回音——他们来了,但是没有做任何准备

不过也总是有一些光让我看到希望:小北能够参与到课堂互动中,大声读出自己扮演角色的“台词”;李思甜不管会不会,都是第一个举手抢答的;米斯特龙虽然又没带阅读的书籍,但桌面能够收拾干净开始上课;墨墨的作业完成度继续提升中;弋涵和我的对话多了几句;雅图很好完成了角色扮演的阅读。

潘神和米斯特张因为没带书,共用我带去的一本备用书,但在课堂上打打闹闹,多次提醒无效,下课被留了下来。那时主班老师不在,我只好给了他们这个学期第一次的严肃谈话。

生活和工作,并不会总是糟糕,也不会一直都好,大家的状态就是这样时好时坏,就像天气一样有凉有热的继续着。我希望能与家长沟通,但四周来每天家长都来去匆匆没人来和我聊聊课程、作业和孩子的课堂和在家里的表现,作业本上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每次课后的“共读记”至今也没有收到任何反馈,好像这门课是我一个人的。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能做的,就只能是凡事努力,凡事随缘了。

今天依旧布置了三项作业:

一、阅读E.B.怀特《吹小号的天鹅》第五章,将不认识的字查到读音和字义后在本子上抄写三遍。

二、准备至少一个基于《吹小号的天鹅》前四章内容的问题写在本子上,在9月30日课上与同学讨论。准备的问题请尽量是具有思考性的、非唯一“标准答案”的“为什么”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来自于文本的“是什么”的问题。

三、对一只吹号天鹅来说,发不出声音意味着什么?将你的答案在本子上写下来,于9月30日课后交给黎明老师。

【家塾记·六】南霁云

小时候看连环画,忘了是哪本,里面一位武将的名字里有个字不认识,去查字典,就记得了那个“霁”字。武将的名字是南霁云。

时隔三十几年,今晚讲到韩愈《张中丞传后叙》中“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处。南霁云从睢阳杀出重围,到河南节度使兼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处求援。贺兰进明嫉妒又忌惮张巡和许远的声威,更担心二人的功绩在己之上,竟不肯出兵救援。贺兰进明知道南霁云勇武,故而想收在帐下听用,于是准备了酒食和歌舞,想强留他。席间南霁云慷慨激昂说:“我杀出来求援时,睢阳已经断粮一个多月了!现在就算我能够独自饱腹,道义也不容许这样做;就算吃了,也无法下咽!”随即拔出佩刀,斩断一根手指,献血淋漓,以向贺兰进明表示决心。最终,贺兰进明还是没有出兵,南霁云又杀入城中,战死于城破之日。能够从被安史叛军重重包围的睢阳杀进又杀出,足以见得南霁云有可以不战死的能力和实力,但与城同存亡,也是那一个“义”字。

元和二年(806),南霁云子南承嗣被贬到永州,与因“二王八司马”事件被贬永州任司马的柳宗元成了好友,正好讲完韩愈最后一篇的《张中丞传后叙》,也就到柳宗元了。


两个娃都睡了,练完瑜伽的太座从书架空隙中抓拍了一张我在电脑上敲《家塾记》的样子。更像一位出家人了。蜗牛角上争何事,石火光中寄此身。随富随贫且欢乐,不开口笑是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