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归档:尺宅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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唾沫星子如月季花般四溅反刍流逝青春

【2025也闲谈·十四】Tiffany《波斯猫》连载二:《永生之门》

加也闲谈的七年级学者Tiffany,按照每周一更的节奏,推出了她的奇幻故事《波斯猫》第一季第二集《永生之门》。这个系列故事,起源于一个月前某次讲谈的一次创意写作。

上一集《试炼の章》结尾,黑色的波斯猫宣布Tiffany成为“守夜人”的那一刻,书架上的书,都在书脊上睁开了琥珀色的猫眼。这一集,Tiffany继续她关于“选择”的奇幻冒险——

我站在书架之间,掌心的烙印还在沁出冰蓝的液体,黑猫在耳边低语:“真正的选择现在开始。”它用尾巴指向书架之间不知何时出现的两扇门,一扇是木门,通往现实;一扇是青铜门,通往未知的永恒。

我走向了木门,门后是原来生活的世界;我又走向青铜门,门后是无尽的书架,看不到头,架上书的书脊上同样是琥珀色的猫眼。黑猫跳上我的肩头:“这扇门后是所有未完成的故事的归宿,你可以选择成为这里的守护者,继续书写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故事。”

我回头看了看那扇木门,透过门缝,我能看到晨光洒在熟悉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而过,生活如常。当我转头看向青铜门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涌上心头,门后无数的故事在呼唤我,只要我选择了这扇门,就能获得永生。

“如果选择这扇门,你将不再存在于现实世界,永远成为这些故事的守护者。‘你’将化为文字,成为历史中最伟大、神秘的人。”黑猫的话让我再一次陷入了困境:如果选择了木门,我所经历的这一切将不复存在,只留下手掌上的猫形烙印,成为名义上的“守夜人”;如果选择了青铜门,那我将是神一样的存在,手中掌握无尽的知识与生命,只是再也无法回到现实,见到我的亲人、朋友……

两扇门的选择,让我想到《黑客帝国》里,主人公尼奥面临的墨菲斯选择:吞下蓝色药丸,继续活在当下的美好幻象中;吞下红色药丸,看清自己活在一个由机器制造的虚拟世界,真实的身体正泡在黏液池里作为生物电池的真相,并加入锡安的人类反抗军,成为真正的“人”。

Tiffany最终会选择哪一扇门?是留在这个“现实世界”还是选择永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这不只是一个奇幻故事,更是一个关于现实的寓言——AI时代,是选择成为在虚拟世界中无所不能大杀四方的“神”,还是在现实中做一个平凡但绝不平庸的“人”?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己?真实存在吗?

在我看来,也闲书局的每次讲谈,对参与者来说也是选择——只是不知道这个选择对他们来说是红色还是蓝色药丸——而我选择一次一次在时间里撒下各种“种子”。这些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不知道。最终会长成什么?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埋下了种子,终有一天,花会成花,树会成树

【独立教师手记】与Isaac同行6:地理是历史之父

“斯巴达三百勇士是真的只有三百人吗?”我接过Isaac递过来的手机,汉斯·德尔布吕克的《战争艺术史》,他正读到关于温泉关战役的章节。天气不错,25℃,早上的阳光柔和,花开满眼,我们就在也闲书局门口的公共休息区,从希罗多德的《历史》和希波战争开始今天的对谈。

Isaac说,关于温泉关战役的人数,书里有这么个数字,根据希罗多德的记载,薛西斯率领420万大军进入希腊,包括辎重部队在内。

我说希罗多德被称为“历史之父”,他的《历史》这本书有时间感兴趣可以也去看看。不过420万人这数字后面不是在传抄时多了一个“0”,就是希罗多德弄错了。以两河流域到雅典的距离,420万人的军队长度,前锋已经在温泉关与希腊城邦中最强的陆战士斯巴达人开战了,最后一支队伍还在幼发拉底河的河边没有开拔。并且以当时波斯帝国的人口、农业和经济,绝对支撑不起这样一支军队。

“确实是这样的”,Isaac说着翻到“史籍记载中的希腊兵力”一节:只要材料允许,军事史研究最好就从兵力大小入手。兵力大小有着决定性的意义,不仅是相对强弱(或者兵力大的一方因此得胜,或者兵力小的一方凭借勇气和将道而抵消了弱势),绝对数目同样重要。同样是行军,1000人组织起来很容易,1万人就是不小的成就,5万人简直是艺术,10万人则是绝无可能。随着军队规模的扩大,后勤给养在战略中的意义也会加重。因此,如果对军队规模没有一个确切的概念,如果不批判性地看待历史记录,探究事件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在这一方面,无数错误观念依然在流传。人数记载被单纯沿用,却没有意识到从中会得出何种结论。

哟!一不小心还考上我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希腊在巴尔干半岛,作为希腊城邦中重要的战士城邦,斯巴达在哪里?”我问。

“在伯罗奔尼撒半岛。”

“指出来。”我摊开欧洲地图,Isaac准确指出了半岛的位置。干得漂亮。

我赞同布罗代尔“没有地理,便没有历史”的观点,甚至有时我会表述为“地理是历史之父”,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背包里总有一本《世界地图册》,讲谈的固定场所一定要有地图的原因。历史决定的是时间的纵深和思维的深度,而地理决定了空间的延伸和视野的广度。捋清地理,才有可能理解诸多历史大事件的根源、节点与结果,也即是回答了为什么当时只能那样,为什么现在是这样。有趣的是,历史学有“历史地理学”的学科分支,地理学却没有“地理历史学”。

在地图上,从地中海到美洲,Isaac给我看2026在加拿大、美国和墨西哥举办的世界杯已经提前晋级的七个国家名单,亚洲有日本,中国还是尾巴龙,小组最后一名。“怎么样?终于听劝不看国足了吧?”我笑说。作为球迷,Isaac和我每次见面都会聊足球。

“我也没想到啊,24年换了20个主帅,不过那个谁还不错”Isaac说。

“20年前是这样,再过20年,还会是这样。主帅都是好的,也有个人能力不错的球员,但国足踢的不是足球,所以再厉害的球员和教练都没用。话说,芬兰的足球与欧洲其他国家相比弱很多,是不是因为有一半的领土在北极圈内,一年有八个月冰天雪地踢不了球有关?《芬兰史》的进度如何?”

芬兰也是每次都会涉及的话题。

“芬兰的足球不太行和纬度有没有关、有多大关系目前还不清楚,不过芬兰这个国家确实是一个传奇。”Isaac翻开《芬兰史》,读了这一段:芬兰完全可以称得上现代史上巨大成功的传奇之一。在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里,芬兰从欧洲北部边缘一个贫穷的农业地区变成今日欧洲联盟内最繁荣的国家之一。这一经历令人瞩目,但绝非一帆风顺……

我们都有一个好奇:芬兰做对了什么?每次对谈都是鲜活的历史。在历史中,总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世界是在同时发生而不是静止的,尤其是在全球化和AI时代的今天,这种“命运共同”并不取决于我们身处中国落后地区的西南省份,还是在北欧莽莽赤松林中。

离开也闲书局时,购书一本,冉正万签名本中短篇小说集《洪边门》。回家的地铁上翻了二十几页。想起世界上的发达国家,人均GDP似乎与人均年阅读量成正比,二者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吗?还是只是巧合?

【2025也闲谈·十三】十分钟,讲谈的学者能完成什么样的写作

十分钟,大部分人能完成什么样的写作?一条20个字以内,由没有实际意义的形容词堆砌的社交媒体情绪文案?或是一条由“呵呵呵哈哈哈”罐头笑声填充的短视频后面“俺也一样”再加个表情的评论?再或者是不到100个字用空格代替所有标点符号让人读了不知所云的“自说自话”?

上周六下午,讲谈的学者J.J和奥地利作家米拉·洛贝在也闲书局,用10分钟时间,联手创作了这个新故事的开头——

“露朵,怎么了?”

露朵没有回答汉斯,泪珠滴落到桌面的纸板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露朵,”汉斯再一次问道,“到底怎么了?”说着,他把本子收进书包,并在妹妹身边坐了下来。

“哦,哥哥,真抱歉,妈妈走前送给我的项链不见了。我不知道是有人偷走了它,还是我将它弄丢了。”露朵眼中闪着泪,纸板上的小水洼大了一圈。

“啊,不见了吗?那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汉斯看着妹妹,他的瞳孔是蓝色的。“不过,项链上的宝石在夜晚会发光,我们两个人的项链靠得越近,光的颜色就会从浅蓝变化为深蓝。现在还是假期,想一起去找找吗?”

米拉·洛贝是奥地利儿童文学作家,1913年出生于德国,于1995年去世。

J.J是贵阳某中学七年级学生。

这个新故事的前三句,来自米拉·洛贝获奥地利青少年文学奖的作品《动物大逃亡》,后续是J.J续写。
“妈妈走前留下的项链”,妈妈去了哪里?她为什么要抛下一双儿女离开?她是过世了吗?消失的项链如果是被人偷走了,是谁偷的?如果是弄丢了,露朵去过哪里?露朵的项链是妈妈送给她的,那汉斯的项链是谁给他的?汉斯蓝色的瞳孔,哥哥和妹妹两条会发出蓝光的宝石项链,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爸爸去哪儿了?这是一个奇幻故事吗……

一个短短的开头,竟然埋下了这么多的伏笔和悬念,这样的续写与原作相比,毫不逊色,让我忍不住在文后留言催更。

去年7月,在也闲书局“当阅读与写作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分享活动上,与局座大人秋蚂蚱聊到写作与作文,我说写作不等于作文,写作高于作文,写作是能力的培养,作文是能力的检测。当一个人会写作了,考试的作文对他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只需要调整好心态,调伏内心的抗拒和排斥,根据题目的要求去完成就好——毕竟吃惯了真正用心烹制的健康美食,怎么咽得下作文这道工业化的预制菜?‌

【独立教师手记】与Isaac同行5:世界在哪里

最高温度27℃,惠风和畅,春光大好,Citywalk与Isaac同行的两个目的地是黔灵西路31号和陕西路166号,因为我们共读《Christendom Destroyed: Europe 1517 – 1648》的缘故。

路过中华北路76号的毛公馆,想给Isaac说说这座省级文保单位的前主人,民国时期贵州省主席毛光翔,但一看到被临时隔板围起来,正在翻修的狼藉工地,顿觉索然无味。作罢。即将出现的又是一座崭新的“文物”,而真正的文物往往因太“旧”被拆毁。“一座城市没有历史遗迹的记忆,就没有灵魂,愧对后人。”迟子建在一次接受记者专访时说。

黔灵西路31号,刚一进门,就有两位“弟兄”迎上来,热情介绍宣传栏里的内容和故事。原计划的任务清单里有访谈,但Isaac还没有准备好与陌生人对话(我们I人要走出新一步都需要酝酿很久),我就向两位请教:Catholicism、Orthodox Catholic Church和Protestantism都出自同一处,但又不同,对我们门外者来说,三者的区别在哪里?

一位自称信了40年的“弟兄”滔滔不绝,但多是那个不好在哪里这个好处在哪里的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像极了一位极力在向我们推销“信”的地推员,内里有一群奶奶在学唱歌,但他让我们想静静感受一下这种环境和氛围而不得,只得匆匆别过。

陕西路166号,这里对游客就友好得多,开放参观、拍照,并有义工接待、讲解。我同样问了三者的区别,一位自称信了七年的义工说自己讲不清楚,但给我们解答了标记的不同和含义,并介绍了几尊塑像都是什么人物。翻开桌上的《Holy Bible》,最后几页是西亚和地中海东岸不同历史时期的几张地图。从两河流域到埃及,从波斯到罗马强盛时期将地中海变成了内海,与Isaac从地理到历史又探讨了一下,说如果头脑里没有地理和历史的时空概念,就算世界在眼前,很多人也不知道世界在哪里,还以为是在遥远的某一个地方。又问义工彩色玻璃的玫瑰窗是不是Catholicism特有,她也说自己不清楚。虽然她能回答的不多,但诚实。全程有一名自称是附近居民但对这里一无所知的油腻男子,总是提出一些毫无常识的问题打断我们的对话,并与我们在这小小的地方多次“偶遇”,让我觉得他是plainclothes。他太醒目了。

离开时,看到院子里晒着的床单被套,想到义工多次强调这里要注重仪容仪表,又想到热情的“弟兄”,或许这就是祂的无处不在吧?!

在和平路小广场长椅上休息,Isaac给了我一本已没再版的商务印书馆“世界历史文库”丛书之一种,2013年8月1版1印的《芬兰史》。我们要读的书有点多,就讨论了取舍和排序,《Christendom Destroyed: Europe 1517 – 1648》继续推进不变,是第一优先项;《芬兰史》成为第二优先项,其余就自由阅读。芬兰作家阿托·帕西林纳的《遇见野兔的那一年》我读完了,“但估计你不感兴趣,因为是一个中年男人寻找自由和回归自我的故事。”我对Isaac说。他手机里,在读和待读的书,各种类大部头十余本,感慨时间不够用。

午餐一起嗦辣鸡面,继续和Isaac聊他的运动计划和中国队在这次世界杯的表现。重回街头,他说要走回去,甚好。我们又边走边聊,在沙河街分手,他继续向东,我向北去地铁站。愉快的上午。

【知途人文】4:开放式结局的写作练习

在飞花令、角色扮演后,彦君提出了一个好问题:为什么这本书没有写完?

于是诸君立刻就因为持不同的观点而分成了两个“阵营”——

没有时间或者因为有其它事耽误了所以没有写完,因为看到最后一页都没有一个结局;

写完了,这是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让故事的结尾有更多的可能性。

“会不会是作者生病了,还没写完就写不下去了?”彦君说。

“你的观点是这本书没写完,因为没有一个固定的结局,但你用了一个假设来支撑你的观点,假设不能支撑观点,得用事实。”我说。

“那说这本书写完了也是个假设,没有事实作为依据啊。”

“请翻到书最前面,有作者和作品的介绍。作者E.B.怀特生于1899年,于1985年离世。我们在读的《精灵鼠小弟》这部作品完成于1945年。这部分是事实。从1945年到1985年离世的40年里,E.B.怀特不但没有对这部作品的结尾做出改写,还完成《夏洛的网》、《吹小号的天鹅》等多部作品,所以这本书因作者生病而没写完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在我们表达时,要分清楚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观点。并且这样写的目的确实就是为了留出空间,让读者去继续寻找答案,且答案不唯一。这就是开放式结局的写作手法。”

因为这个好问题,我临时调整,把准备好的写作内容放到下次,今天就来进行开放式结局的写作。

诸君通过抽签,分别拿到了一组关键词,写作要求用所抽到的关键词创作一个开放式结局的故事。

第一个版本,诸君创作的故事用省略号结尾,“这才是真正的没写完,不是开放式结局。”如是如是,这般这般,开始挠头跳脚燃烧脑细胞的第二个版本创作。

第三个版本完成于CPU即将冒出浓烟和烈焰时,诸君终于掌握和写出了开放式结局的故事。“下个星期的月考,你们就可以试试这种写作手法。”下课时我说。

“要是老师说我的作文是没写完的怎么办?”

“那就试试用今天学到的区分‘事实’和‘观点’的方法去说服他吧。”

每个人的生活,就是一个个开放式结局的故事。

本周作业老三样:

一、阅读E.B.怀特《精灵鼠小弟》第十一、十二章(P.66—P.84),将不认识的字查到读音和字义后在本子上抄写三遍。

二、准备至少一个基于《精灵鼠小弟》前十章内容的问题写在本子上,在下次课上与同学讨论。问题应是具有思考性的、非唯一“标准答案”的“为什么”的问题,而不是直接来自于文本的“是什么”的问题。

三、玛加洛救过斯图尔特,他们成了好朋友,可那天她没有跟任何人说一声就离开了,于是斯特尔特决定独自上路去寻找好朋友。斯图尔特寻找的仅仅只是玛加洛吗?为什么?将你的答案在本子上写下来,于下次课交给老师。

【2025也闲谈·十二】那一刻,我望着也闲书局的天花板,心想……

讲谈始于千代尼的俳句:傍晚寺院钟声,被樱花,拦截在半空中。

书籍分享,各位学者继续介绍自己三月读的书。有的读完了,有的读了一半。一位五年级的学者拿出书,说每天阅读半小时,但自己选的《中国文化中的饮食》这本书比较难读懂,才读了三十多页,不过想再读读看。我向她竖起大拇指,一是为她知难而进,不轻易放弃的态度;二是这本书对她来说,真的太难了,从心底里升起对她的敬佩。为什么太难?因为这本书现在豆瓣评分8分,初版于1977年,是一部从考古学和人类学角度研究中国饮食文化的历史人类学先驱著作。主编是考古学家、人类学家张光直,作者是美国历史学家、汉学家史景迁(Jonathan Dermot Spence,1936—2021)、薛爱华(Edward Hetzel Schafer,1913—1991)、牟复礼(Frederick W. Mote,1922—2005)、余英时和人类学家许烺光(Francis L. K. Hsu,1909—1999)。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好巧不巧,因为我正好也在读这本书,是这个月初女儿就在也闲书局给我挑的。

飞花令,集体大翻车,上周提前说了这周飞“花”,结果有的学者忘了,还是按“春”字令来准备,把语文书上带“春”字的古诗词都标注出来。那好吧,我们就来飞“春”吧。飞什么不重要,学者们主动去学习的目的达到了。

声律启蒙,讲了“戏马台”、“蟠龙斋”、毕卓和王恭的典故,因为“五老峰高,秀插云霄如玉笔;三姑石大,响传风雨若金镛”句,请学者在地图上找江西九江的庐山,还顺了一嘴武夷山的茶与波士顿倾茶事件、来克星顿枪声隐隐约约的联系。

今次的对课,上联“书似远山常乱叠”,化自纪昀的书斋上联“书似青山常乱叠”,我觉得在也闲书局对这个对联,真是再美妙不过。不过,也确实难度大了点。不检讨。下次也不降低难度。就是这么豪横。因为如果总是在做自己会做的事,徘徊在熟悉的区域,是不会得到提高的。要提高,就要见高山,知道、看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苏格拉底的广场”环节,由于我准备的问题都来自各位学者的作业,所以与“居学评”合并进行。

讨论的第一个话题是:什么是“成功”——关于成功的定义和判断标准。这个话题源于上周四年级学者彭对纽伯瑞儿童文学奖获奖作品,玛格丽特·亨利《风之王》续写的最后一句:坚持自己,专注于自己的思想,不被打断,才能获得巨大的成功。

学者们各自发表对“成功”的看法,我紧追不放“为什么”和请学者用实例而不是“比如”、“假设”来支撑自己的观点,帮助大家区分什么是“事实”什么是“观点”。讨论下来,各有各的成功,成功并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答案,所以没答案就是好答案,没结果就是好结果。大成功!

第二个话题来自五年级学者张。她在上周的自主选题中提出了一个好问题:“为什么许多人在现实中是一个普通人,到了网上却变得冷酷、漠然?”为什么?各自发表看法吧啦吧啦,末了我说就算再给我们10个小时,也不一定能讨论出一个大家都能明白的结果,因为这涉及到社会心理学、传播、道德等等方面,讨论要暂停,但思考和追问不能停

我以为下午的讨论会比上午激烈,但没想到刚开始,就结束了。话题来自八年级学者Jade上周自选课题中的困扰: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要与别人保持一致吗?不同怎么办?结果是压倒性的,学者们用三个字表达了观点,结束了讨论。那三个字就是“那咋了?!”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与别人不同,“那咋了?!”不就应该不同吗?我好安逸。

今次没有安排写作环节,计划“集中火力”讲完主题七“周召共和”里《史记·周本纪》的四段文本。上午顺利完成一段,余下三段下周完成;下午的学者们“舍不得”一次就讲完“这么好的文本”,不得不说各位还是懂得“欣赏”的。协商下来,今天完成一段,下周完成三段,和上午一样。我说好嘛。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学者们似乎没想到这事还可以商量的,有点一脚踏空的感觉,突然多了个时间空洞。

好问题。还好我早有准备。来写作吧。“好耶!”

上周选的都是纽伯瑞获奖作品,今次选的是德国青年文学奖、奥地利青少年文学奖、国际安徒生奖和法国国家文学奖等七个文学奖的获奖作品片段作为创作基底。各位学者的作品,又上了一个层次,让我不由得反思——或许好的写作教学,就是不要试图去教别人如何写作,而是让他去看好的文字,慢慢就有了分辨和鉴赏的能力。高度上去了,手底下就活泛了。那一刻,我望着也闲书局黑黑的天花板,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时能读到这么些好书,我的人生会不会大不同?

今天的作业,不是各位学者自主选题,而是指定了课题:为什么厉王以荣公为卿士引起了国人暴动?结合当前实际,试分析国家垄断的利弊

三至八年级,跨度如此之大的学者们会如何看待这个课题?我实在是期待。

一天的讲谈结束,离开也闲时购书两本,女儿挑了东野圭吾的《天使之耳:交通警察之夜》,我的是弘一大师的《佛法专论选》。

“今天的讲谈,你给我多少分?”回家的地铁上我问女儿。

“85分吧,不,94分。”

“哟!还不错哦。”

“不给你满分,是不想你太飘。”

还是要被女儿拿捏。

【2025也闲谈·十一】当写作没有套路的束缚,我们会看到什么样的作品

在学校里,语文课上,对课本内有限几篇古早作品的过度解读,以及对应的套路化考试作文,留在学校里就好了。

也闲谈的写作,从仿写到与AI协作、独立创作、关键词团队合作,现在进入了世界文学经典大赏的续写。

这是一个自由创作的环节,学者们可以根据给出的文学作品片段,不用考虑原作品,根据自己的理解,用十分钟时间去创作新的作品。同时这也是一个书籍推荐环节,如果由这些片段对这些书的内容感兴趣,可以在也闲书局找到它们。

上周我给出的文字片段,全部选自纽伯瑞儿童文学获奖作品。为了避免各位学者因为这个奖中的“儿童”而看低了这些作品,看轻了自己,我在PPT里拿掉了这两个字。

虽然这些获奖作品都是有深厚文字基础和文学素养的成年人所写就,虽然参与讲谈的诸君在学校里只是三至八年级的学生,但这些续写与原作相比,毫不逊色。

那时是早上九点钟,我正在熏三条鳟鱼。我忙着把火焰弄小,以免把鱼烧焦了。忽然发现整个森林变得一片死寂,甚至那些一天到晚在我身旁啄个不停地啄木鸟也沉默下来了,松鼠不见踪迹,山雀、五十雀等小鸟也躲了起来。天空暗得出奇,天上的云一层阴暗叠着一层阴暗,就跟把他们吹过来的风一样狂野。(珍·克雷赫德·乔治《山居岁月》)

五年级学者张的续写:火苗被风吹灭了,周围变得更阴暗了,我听见远处传来了走路的声音,于是赶紧爬上了最近的树。过了一会儿,一群穿着黑色衬衫的人来了,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他们,我猜他们是在躲避某人。他们发现了火堆,其中一人说:“附近一定有人。”他们环顾四周,差点发现了我……

这样的续写,让环境营造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压抑,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在黑暗中潜行,他们是谁?如果他们在躲避某人,为什么一群人要躲避一个人?疑问层层,悬念重重,让人不得不继续读下去。

并非每一位十三岁的女孩都会被控谋杀、遭受审判,并被宣判有罪。但我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我的故事值得一读,即使那已是多年前的往事。不过在开始读之前,请接受我的警告,这可不是一般懵懂少年的故事,如果强烈的想法、行为会冒犯到你,就请别再往下读,去找别的友伴来排遣无聊的时光吧。(艾非《女水手日记》)

八年级学者张的续写:那天,我放学到家,发现门内有浓烈的血腥味……

字数的多寡,从来都不是衡量一部作品好坏的标准。这个续写虽然只有一句话,但一道门后的那个巨大疑问,就像一个黑洞,将读者牢牢吸引,忍不住要去推开那道门,又害怕推开那道门。

号角响起。深栗色的巴顿爵士与金红色的战神游行绕经全场。战神听见观众的欢呼,它嗅到了对手的气味,不过它的眼睛却专注于跑道。跑道干净且诱人地在它面前伸展开来,它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玛格丽特·亨利《风之王》)

四年级学者彭的续写:因为它知道,距离成功有很远的路,对错就在一念之间,踏进一条路就无法再挽回;像风一样的速度穿叉(行)在各种小路上,而人身(生)这条路似乎是漫长的,走不完的,没有尽头的,但知道这一切的它却选择了眼前的道路。当它踏进了这条路,它才知道什么叫无路可走;当它知道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就得搏一搏,为自己开创一条更好、更漫长的路,那就是,坚持自己,专注于自己的思想,不被打断,才能获得巨大的成功。

虽然有错字,但这一段意识流的汩汩流淌,让读者看到学者对文字的驾驭就像一位老道的驭手,和风之王一起奔驰在林中、山野好平原。

这些还没有被套路作文训练束缚的写作者,有强烈的表达欲,他们用表达战胜技巧,创造出了自己的语言,我觉得这才是写作最重要的——写自己,用自己的文字。

那天下午的讲谈结束,旁听的王六一先生感叹说,这样灵活的课,教育才有希望。我说,这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

【读书记1539】《废名·田园小说》

废名原名冯文炳,字蕴仲,在文学史上被视为“京派文学”的鼻祖,沈从文是这一派的主要成员之一。

这本《废名·田园小说》购于也闲书局,读的第一本废名作品。文字好,可惜时代的原因,读起来有隔阂,反而成了阅读的障碍。现在的年轻人是读不顺这样的文字了。

文字有多好,录一段留存:

冬天的早晨,天还没有亮,我同三弟就醒了瞌睡,三弟用指头在我的脚胫上画字,我从这头默着画数猜。阿妹也在隔一道壁的被笼里画眉般的叫唱:“几个哥哥呢?三个。几个姐姐呢?姐姐在人家。自己呢?自己只有一个。”母亲搂着阿妹唱,我们从这边也听得清楚。阿妹又同母亲合唱:“爹爹,奶痛头生子;爷和娘痛断肠儿。”我起床总早些,衣还没有扣好,一声不响的蹲在母亲的床头,轻轻的敲着床柱,母亲道:“猫呀!”阿妹紧缩在母亲的怀里,眼光灼灼的望着被——这时我已伸起头来,瞧见了我,又笑闭眼睛向母亲一贴,怕我撕痒。

《废名·田园小说》,上海文艺出版社“新文艺·中国现代文学大师读本”丛书之一种,2012年4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539本

【读书记1538】沈从文《阿黑小史》

周一早上出门进城,一路小雨濛濛,想起《边城》里“雨落个不止,溪面一片烟”,就突然想读沈从文。在北京路上的省图书馆南馆,想去借一本,星期四看完还,又嫌重新办卡麻烦,作罢。

给学生上完课,下午离开也闲书局时,买了沈从文别集一种《阿黑小史》。在回家的地铁上读了四十多页,觉得还是不如《边城》好,没有那么清澈透明。

晚上读完,还是觉得文字拧巴、刻意了些,读一个人的作品,还是只读代表作就好了。

沈从文《阿黑小史》,中信出版社“沈从文别集”一种,2017年2月1版1印。总阅读量第1538本

【2025也闲谈·十】关于刷题,与小苹果同学一席谈

每周六在也闲书局与诸君讲谈结束,就背着一书包的本子回家。新一周里,就一本一本慢慢读,提出问题、回答问题,与各位学者笔谈。读到妙语妙笔,就忍不住要记录下来,于我也是一种学习方法。

今次,小苹果同学(七年级)提出了一个好问题:

昨天去训练时,和教练提起我平时总抄前桌的作业,现在换位置了,没法借鉴了,他告诉我,这样不行。我不懂,明明都是会的,为什么还要做。我不应该把时间放在我不会的题目上吗?教练说“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源泉。”但是会的题做一万遍也只打了一遍基础,毛豆,你觉得呢?

写作简单吗?简单!看这段话,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观点,样样具备,条理清晰,还抛出了问题,留了一个充满悬念的开放式结尾,抬手之间就是好的写作。

写作很难吗?很难!很多成年人读了十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书,上了大学,工作多年,可就连发个语音都拉拉杂杂不知所云,更不要说请他写一段话讲明白一件事了。

这个提问,我是这样回复的:

我赞同你的看法。

刷题和运动不同。

运动的重复,使体力得到增强,肢体更加协调,反应更加敏锐,思维更加活跃。不是每个人通过运动都能成为运动员,但每个人通过运动都能受益。

刷题的重复,是机械的重复,人的认知没有得到提升,智慧和思考更是无从谈起。所以我认为刷题毫无意义。

有个建议,你可以拒绝刷题,但不能抄作业。不能用一个错误去抵抗另一个错误,因为这样做的结果是两个错误,而不是负负得正。

我与小苹果同学的这个对谈让家长看到后,可能她就不能每周继续来也闲书局参加讲谈了。可是她说出了真实想法,我不能不回答,更不能说套话、假话,因为我说的也是我的真实想法,我真的就是这么看刷题这事的。

我女儿也上七年级,也每周六到也闲书局参与讲谈。浚哥提出的问题,我女儿也提出过,曾经我也是这么回答她的。

现在,技术已经能够提供巨量且高效的学习资源和个性化的学习体验。在AI面前,刷题就是“石器时代”手里拿着石斧、石矛的原始人的原始学习方法。这种方法曾经有用,也曾经托举了人类的发展,但时代不同了。AI时代要的是创新与实践能力,是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户外活动、家庭游戏、阅读写作、讨论分享,是人与人之间深度的情感交流和人文关怀,是探索未知,敢于面对结果,抖擞再战的勇气。